上一篇,我们讨论了研究 TLS,为什么不能只看“有没有”和“有多少”?:数量只能告诉我们检测到了多少结构,空间位置、细胞组成和功能状态,才决定这些结构应该怎样解释。
这一篇不再重复 TLS 的基础定义和完整识别流程,只聚焦一个更具体的问题:
同样检测到 TLS,为什么还要量它离肿瘤有多远?
■ 200μm是分析分界线,不是生物学定律
在 Markovits 等 2025 年发表的头颈鳞癌空间研究中,作者计算了 TLS 内所有细胞到最近肿瘤区域的平均距离,并用 200 μm 进行分组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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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均距离不超过 200 μm,定义为肿瘤邻近 TLS(ta-TLS)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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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均距离超过 200 μm,定义为远端 TLS(d-TLS)。
最终共有 26 个肿瘤邻近 TLS 和 14 个远端 TLS 被纳入比较。
这里最值得注意的不是“200”这个数字本身,而是距离的定义。论文计算的是TLS 内全部细胞到最近肿瘤区域的平均距离,而不是 TLS 外轮廓到肿瘤边界的一条最短直线。
两种算法回答的问题并不相同。一个体积较大的 TLS 可能有一部分紧贴肿瘤、另一部分远离肿瘤;如果只看最短距离,它会被描述为“很近”,但平均距离可能呈现另一种空间关系。
因此,200 μm 应理解为这篇论文的分析方案,而不是所有癌种和项目都能直接采用的通用阈值。
■ 离肿瘤更近,不等于免疫一定更强
比较肿瘤邻近 TLS 与远端 TLS 后,论文发现:如果只看细胞类型比例,显著差异并不多。最明确的组成差异是肿瘤邻近 TLS 中 podoplanin 阳性基质细胞(PPSC)比例更高,为 1.2% 对 0.04%(p=0.02)。
更明显的区别出现在细胞状态层面:
·肿瘤邻近 TLS 中,活化 B 细胞、浆细胞以及部分活化基质细胞状态更加丰富;
·肿瘤邻近 TLS 中还观察到更多 ICOS+ Treg;
·远端 TLS 中则观察到更多 CD4+ 巨噬细胞。
这组结果不能被简化成“越靠近肿瘤越好”。邻近 TLS 中既出现活化 B 细胞和浆细胞,也出现具有免疫调节作用的 ICOS+ Treg。距离提供的是组织背景,真正的功能解释仍然要回到细胞组成、marker 状态和患者分组。

图源:Markovits 等,Journal of Translational Medicine,2025,Fig. 5F,CC BY 4.0,裁切自原图。前两行为肿瘤邻近 TLS,后两行为远端 TLS;每组分别展示 HPV 阳性和 HPV 阴性样本。图像用于呈现空间位置与细胞状态的组合差异,不代表单个图像即可判断功能。
■ “距离分组”和“HPV 分组”是两个不同的比较轴
这篇论文同时研究了两个问题:
1.肿瘤邻近 TLS 与远端 TLS 是否不同;
2.HPV 阳性与 HPV 阴性肿瘤中的 TLS 是否不同。
这两个比较不能混为一谈。前者以空间距离分组,后者以患者肿瘤的 HPV 状态分组。
论文的细胞组成图首先比较了 HPV 阳性与 HPV 阴性 TLS 的细胞类型比例。图中每一个黑点代表一个 TLS,而不是一名独立患者;因此,即使图上出现显著差异,也需要回到患者层级谨慎解释。

图源:Markovits 等,Journal of Translational Medicine,2025,Fig. 5D,CC BY 4.0,裁切自原图。红色为 HPV 阳性,蓝色为 HPV 阴性;纵轴为每个 TLS 中相应细胞类型的比例。该图比较的是 HPV 分组,不是邻近/远端分组。
随后,作者又分别在肿瘤邻近 TLS 和远端 TLS 内比较 HPV 阳性与阴性的细胞状态。火山图上半部分对应 ta-TLS,下半部分对应 d-TLS;横轴右侧表示相应状态在 HPV 阳性组相对更高,左侧表示在 HPV 阴性组相对更高。
在肿瘤邻近 TLS 中,HPV 阳性样本更常见 CD21+ B 细胞、CD19+ 浆细胞、ICOS+ CD4 Treg 和 CD45RO+ 记忆 T 细胞等特征;HPV 阴性样本则更多出现内皮细胞、粒细胞、C1Qa+ 巨噬细胞以及 PD-1 相关细胞状态。远端 TLS 中也能看到 HPV 相关的状态差异,但具体 marker 和细胞类型组合并不完全相同。

图源:Markovits 等,Journal of Translational Medicine,2025,Fig. 5E,CC BY 4.0,裁切自原图。上图比较 ta-TLS 内的 HPV 阳性与阴性状态,下图比较 d-TLS 内的 HPV 阳性与阴性状态。该图不是直接比较 ta-TLS 与 d-TLS。
■ 自己做 TLS 距离分析,建议保留四层结果
1. 先保存连续距离
不要一开始就只保存“邻近”或“远端”两个标签。连续距离可以展示真实分布,也便于后续检查不同阈值下结论是否稳定。
2. 明确距离从哪里量到哪里
可以计算 TLS 轮廓到肿瘤轮廓的最短距离,也可以计算 TLS 内所有细胞到最近肿瘤区域的平均距离。选用哪种算法,应由研究问题决定,并在方法中写清楚。
3. 对阈值做敏感性分析
如果项目准备使用 100、200 或 300 μm 等阈值,建议比较不同阈值下 TLS 分组数量、关键细胞比例和统计结果是否发生明显变化。阈值变化后结论完全反转,通常意味着需要更加谨慎地解释。
4. 回到患者层级统计
一名患者可能贡献多个 TLS。把每个 TLS 都当作完全独立的样本,可能放大显著性。结果至少应同时说明 TLS 数、切片数和患者数,并根据研究设计考虑患者内聚类或分层模型。
■ 距离不是终点,而是连接图像与机制的中间变量
TLS 距离分析需要一条完整的工作链:
图像质控 → 细胞分割与表型 → 肿瘤/TLS 区域识别 → 距离计算 →
组成与状态比较 → 患者层级统计
泰立瑞可围绕已有多重免疫荧光图像,协助评估细胞分割、表型规则、TLS 区域识别、肿瘤邻近分析以及结果整理。能否进一步讨论 TLS 成熟度或免疫功能,仍取决于 marker panel、图像质量、样本量和研究设计。
如果你正在规划 TLS 项目,建议先准备四项信息:组织类型、研究问题、marker panel、希望复现的目标图表。先判断数据能够回答什么,再决定如何定义 TLS 和空间距离。
■ 结尾
同样检测到 TLS,不代表它们处于相同的免疫生态。
距离可以告诉我们 TLS 出现在哪里,却不能单独告诉我们它在发挥什么作用。真正有价值的解释,需要把连续距离、细胞组成、功能状态和患者分层放在同一个空间框架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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